又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，吳梓芽一大早就提著張姨做的早餐，送到了留守在病房的孟祁昆那兒。孟叔還不能進食，兩人便提著飯盒坐到角落裏邊吃邊小聲聊了起來。

“平靜下來的時間過的就是快，這眨眼就一個多星期了。”看著孟祁昆那嚼著滿口腸粉的臉，吳梓芽感嘆了起來，“上周的這個時候，你還才剛逃出來呢。”

“是啊唔嗯……”孟祁昆口齒不清地回答了一串話，卻發現吳梓芽一臉懵地一個字兒都沒聽懂，這才只好囫圇吞下嘴裏的東西，重新說道，“是啊，上周這時候，你還在遠程操控那些儀器，指使我搗亂呢。真是絕了啊，比煙.霧.彈的效果還好，真不愧是瘋狂科學家哈。”

“噗，什麽瘋狂科學家，只是物盡其用而已。”

“對了，”放下飯盒，孟祁昆收起了笑容，對著吳梓芽的雙眼問道，“其實我一直都想問來著……”

“嗯？什麽，問唄。”吳梓芽也收回了臉上的笑意。

“其實也不是什麽，就是你之前提到過的那個科幻小說裏的實驗。”孟祁昆擡著頭深吸了一口氣，“你當時說，小說裏的結果是什麽都沒有發生，卻又說實驗成功了，從那個結果可以得出幾個推測……”

“啊，你是說這個啊。”吳梓芽癱在椅子上想了想，“在小說《天年》裏，實驗結果是什麽都沒有發生，做了這個實驗的人也因此得出了幾個推測，其中最靠譜的就是……時光機是不可能被發明出來的。”

“那……”孟祁昆皺了皺眉，“其他幾個呢？”

其他的猜測，孟祁昆早在吳梓芽提起這個實驗的時候，就已經細想過，並且得出了答案。現在的他只是想確認一下，想確認真正的答案與他想象的不一樣。

“其他的啊……”吳梓芽沈默了一會兒，幽幽地說道，“人類在時光機被發明出來之前，就已經滅絕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病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
咚咚咚，空洞洞的敲門聲。

孟祁昆和吳梓芽不約而同地抖了抖。

咚咚咚，敲門聲又響了。

吳梓芽縮著脖子看了孟祁昆一眼，孟祁昆認命地站起身去打開了門，卻發現來人是沈森和小陳。

幾分鐘後，醫院後花園的小亭子裏，四人圍坐在小桌子的四邊。

“大家都是局內人，所以我就直接問了。”沈森幹咳兩聲打破了沈默，“昨天早上，你們在九點鐘來局裏做完最後的口供後，去了哪裏，幹了什麽？”

孟祁昆和吳梓芽對視了一眼，率先回答了問題：“我們一起來醫院了，昨天一整天都待在醫院裏，直到晚上吃完晚飯，大約八.九點的時候，梓……小蕓和我媽回了家，我繼續在這裏陪著我爸。頭兒你們去查醫院的監控，或者隨便找個醫生護士問問，都可以證明的。”

沈森沖著小陳點了點頭，小陳則低頭做起了筆記。

沈森又將目光移到了吳梓芽的身上，吳梓芽點了點頭表示孟祁昆說的沒錯，之後又冷著表情問道：“發生什麽了？沈叔叔您要來查我們的不在場證明。”

“嗯……”小陳收回了筆和記錄本，在沈森的示意下回答道，“其實調查昆哥和蕓姐你倆的不在場證明，也只是走個形式，畢竟案發當時你們就在我們面前，是絕對沒可能犯案的。我們今天來，主要是……”又確認了一下沈森的意思後，“來找你們了解一下情況，順帶問問你們對這個案子有什麽看法。”

“所以，”孟祁昆被小陳賣的關子弄急了，“到底是什麽案子？照這樣看，是命案？”

“是姜嶺。”沈森的聲音中不帶絲毫情緒。

“……”吳梓芽的手抖了一下，之後便再也沒了任何反應。

孟祁昆擔憂地看著吳梓芽的臉，卻出乎意料的既沒有在上面找到悲痛，也沒有找到慶幸。可也正是這種沒有表情的表情，讓孟祁昆更加憂心。

姜嶺死了，前男友死了，險些還得兩人喪命的惡人死了……

這種百感交集，梓芽她……

她是早在姜嶺失蹤的時候，就猜到了他的結局嗎？難怪……不過這樣也好，至少提前有了心理準備，至少……

“昨天下午三四點的時候，”見兩人從短暫的震驚中恢覆了過來，沈森才繼續說道，“一對在河邊散步的情侶在跨河大橋下找到了他的屍體。屍體法醫已經看過了，胸口的一槍斃命，死亡時間在昨天早上八點到八點半之間。至於那把槍……”將目光停在了孟祁昆身上，“小孟，那槍就是你的配槍，它被扔在了屍體旁，上面的指紋被擦得一幹二凈。”

“……”孟祁昆自責地低下了頭。

吳梓芽你了捏他的手，就好像在說：阿昆，這不是你的錯。

沈森明白孟祁昆的心情，但他並沒有安慰他的打算，因為這個責任是他理應承擔的。又或者不得不說，他還應該感謝那個兇手行兇後棄槍而逃，而不是拿著槍繼續犯罪，增加孟祁昆身上的責任。

“屍體身穿研究所的白大褂，”沈森用冰冷地語氣繼續說著，“屍體發現的地點沒有留下任何血跡，明顯不是第一案發現場，研究所、姜嶺家等等地方我們都查過了，卻至今都未找到真正的案發地點。但值得註意的是，在那屍體的不遠處，有一個裝著半袋子空飲料瓶的麻袋和一沓百元大鈔，大約五千塊錢左右。”

“從現場的腳印等線索來看，我們懷疑，屍體的第一發現者可能並不是那對報警的情侶，而是一個拾荒老人，老人很有可能目擊到了兇手，兇手塞給了他那些錢當做封口費。可我們找遍了附近的所有地方，卻在沒找到半點老人的蹤跡，他就好像……憑空消失了一樣。”

憑空消失……吳梓芽和孟祁昆都在心裏默念起了這個意味深長的詞語。

“疑點是很多，但實際上，”沈森嘆了口氣，“局裏卻已經基本鎖定了兇手。”

“啊？”孟祁昆挑起了眉毛。

“你還記得那個外號刀疤的人嗎？”看向吳梓芽，“就是在那失火大樓附近，你協助我們一起逮捕了的男子。”

“記得，他還換上了警服，打算混出去來著。”吳梓芽點了點頭。

刀疤……？孟祁昆奇怪地摸了摸下巴，刀疤被逮捕了？還是在那棟樓附近？在警察的包圍圈裏？怎麽會？

“他從看守所裏逃了，或者準確點來說，他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了。”沈森詳細地描述了看守所當日的狀況後，補充道，“但我們當天下午，在跨河大橋附近的監控裏發現了他的身影。也就是說，消失什麽的，都只是他逃脫的把戲，他實際上是用了什麽辦法騙過眾人和安保系統，逃出了看守所……”

“現在大部分人的觀點是，他是在那個姜嶺的幫助下逃脫的，用的就是和姜嶺失蹤差不多的手法。可在他逃出去後，卻不知為了什麽和姜嶺發生了口角，這個從屍體被揪亂的衣領、骨折的鼻骨和身上的淤青可以看出，之後他便開槍殺死了姜嶺，棄屍橋下。至於我呢……我保留個人觀點。”

刀疤在包圍圈裏被捕了，刀疤在看守所消失了……可自己卻明明是在當初逃往工廠的車上見過刀疤的，刀疤是在村裏去小解的時候不見的才對啊。孟祁昆的寒毛豎了起來。

吳梓芽看著孟祁昆那覆雜的神情，讀懂了這其中的意義。她根據孟祁昆講述的被囚禁時的遭遇，猜測出了，在看守所裏的刀疤憑空消失可能是真的，至於之後出現在監控裏的那個……吳梓芽打了個寒顫。

“我來，是想問問你們，除了那個刀疤，有沒有其他人可能和姜嶺結仇，除了你倆和你妹妹吳梓芽，”沈森的依舊是停留在吳梓蕓身上的，“因為你妹妹也是有不在場證明的，她昨天整個早上都在大學裏講課，能為她證明的學生沒有上百也有八.九十個。我們來，是想了解一下其他人的情況。”

除了……另一個“自己”？吳梓芽的眉頭鎖得更緊了，該不會是指……

“老板？”吳梓芽擡起了頭，意識到自己的口誤後，急忙改變了稱呼，“沈叔你是指……研究所的所長，我……妹妹的頂頭上司王佑德王博士？”

沈森點了點頭，“被姜嶺盜取了資料的課題，本來就是王佑德的……”

“不，應該不會的。”吳梓芽搖了搖頭，“老……王佑德他……他應該不會用這種方式解決問題的，聽我妹妹說，他早已經在著手打官司的事情了，既然能用官司補償損失，他又何必動手殺了姜嶺？這不是他那樣的人會做的事情，倒不如說，姜嶺死了，他的損失才更大。”

沈森點了點頭，卻沒有說什麽。

“老……他也是個可憐人。”見沈森依舊無動於衷，吳梓芽嘆了口氣補充道，“聽說他有個女兒，一個患有眼癌，早早就被手術摘去了雙眼的女兒。他本以為沒了雙眼可以換女兒一生安康，但病情卻在十幾年前，也就是她女兒還不到二十歲的時候惡化了，化療什麽的都完全失去了作用。”

吳梓芽停了停，觀察了一會兒沈森的表情後，繼續道，“他妻子也是搞生物方面研究的，所以他家裏算得上是富有，因此，他就提出了，與其讓女兒活活等死，還不如……將她冷凍了……”

又頓了頓，“但……她妻子不同意，她無法將女兒交給那虛無縹緲的未來。所以，夫妻倆人就這樣鬧翻了。女兒最後雖然是被成功冷凍，但她妻子卻也因此離他而去，去了日本，他則一頭栽進了研究裏，不再……”

“所以，這樣一個人，不可能做出……殺人的事情來的。況且……”況且他還是自己的導師，自己最尊敬的長輩之一。這些話，吳梓芽當然是沒能夠說出口的。

“你說的這些，我們都已經查到了。但是，”沈森並沒有退步，“正是因為這種家庭狀況，研究也就理所當然成了他生活的全部。而現在他的全部被姜嶺侵犯了，他的成果被盜取了，他當然……”看見吳梓芽皺得越來越緊的眉，又看見孟祁昆那越來越黑的臉，沈森識趣地停了下來。

“算了，今天就先這樣吧，能告訴你們的我也都說了。梓芽，之前我答應你的，依然奏效，之後有什麽我也會第一時間通知的，你放心吧。”沈森帶著小陳站了起來，“當然，你們要是……”

“無論發現什麽，我們也都會告訴頭兒的。”孟祁昆截斷了沈森的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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